第08:古华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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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5月14日 星期二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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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夏随想
  ■ 大 乙

  立夏作为一年中的四个节气之一,有着特殊的意义。立春,新年的起始,虽然充满憧憬,却显得稚嫩、懵懂,如人生的童年;立秋,虽则成熟,然迟暮初始,内敛向晚;立冬,则肃杀萧然,为万物之尽藏。唯立夏则葳蕤勃发,势不可挡!

  立夏之日清晨,我沿着夹道的绿荫出行徒步。但闻窸窸窣窣的声响来自树冠,随即有细碎物落在发间。那是香樟、刺槐的落英。朝前望去,湿润的泥路上已铺了薄薄的一层。如小米似银屑。我知道那赧黄的是香樟花絮,呈奶白的则是刺槐籽粒。大气清冽得像薄荷。作深呼吸时,那沁凉直抵你肺叶的每一个角落。那是初夏元沛的荷尔蒙,醒脑健体,令人亢奋。

  郊野。远天里的朵云,被风撩动衣襟,沉稳地健步徜徉,好似在视察田野,看看哪里该下点雨,何处该遮些荫。鹁鸪的求偶声里,油菜花早已结成了籽荚,它们手牵着手,肩挨着肩,准备迎接生命庄严的轮回。在麦子收割后的田野间,拖拉机的铧犁掀开水土,大片觅食的白鹭、苍鹭从远处飞来,起落着、逡巡着。雨蛙传承了祖先的生物基因,到时晷刻不爽地鸣叫一阵,算是给劳作的农民提醒歇息。然而,现在的田野,不再有那么多农民了。也许蛙们也觉得无聊,于是在刮喇一阵后,寥落出一派宁静。田埂的小飞蓬、蓟草开出一丛丛白花、红花,既热烈又谨慎。但已见不到割草的孩童了。野性而不羁的白蔷薇,此刻散漫地倚靠在篱笆间,像个吉普赛女郎。把青春最后的花瓣摘下来,一瓣一瓣付于温风,似不情愿而又无可奈何。眼巴巴地看着它们顺着渠水,汇入溪流,流浪四方。

  传统的农民并不怎么关注气象意义上的立夏。他们只知道立夏了,要吃蚕豆,吃蚕豆的日子枇杷也熟了。那是物候所注定的。此刻,他们拿起电话或手机,给在城里的儿女通话。说立夏吃蚕豆了,今年的枇杷逢大年。而得到的回答往往是:早就吃过了大棚的,这里的枇杷核大且酸,算了。唉!那哪有当令自己种的好吃呢。老人们叹一口气,落寞是显然的。于是就拾掇农具,磨刀石在哪里?镰刀该磨了。锄头、铁鎝的木柄也许松动了,该楔一楔了。那就像雨蛙到时总得鸣叫一番,成了农民的习惯。其实,现在不再需要他们种地了,最多种些蔬菜瓜果自用。母鸡在咯咯着提醒,该孵小鸡了。孵小鸡是农妇的爱好,可一想,村里刚告知,所有的鸡窝到秋天一律拆除,柴灶也要拆除。说是新农村了,不许污染环境。“以前不是家家养鸡、烧灶头,还不是蓝天白云?看来往后放屁也要控制了。”老头子在边上嘀咕。不无揶揄。

  我徒步走累了,进农家的灶间讨茶喝。遇见这生活的小场景。老头将我的杯子注满。好香!显然是刚登场的大麦茶。酽酽的。两三个钓鱼的后生打门前走过,跟老头打招呼:同去同去。“闲着没事干。钓什么鱼!”老头爱理不理。其实像他这年龄的人捕鱼,不是戳鱼、网鱼就是拷河浜,钓鱼不会。“现在鱼多了,鸟也多了。这还不是环境治理的功劳?”老太坐在阶沿边剥蚕豆说,“政府办的事总有道理。”老头抽着烟不吭声。

  一阵风推开灶间虚掩的门。那是初夏的风,毫不矜持。浓浓的绿色从门口涌了进来。那是夏天璀璨的绿色,褪去了春日的稚嫩,还没有秋天的苍老。裹挟着瓜瓤般逼人的荷尔蒙味,扑面而来。哦,立夏!

  立夏,若拟之于人,恰如王勃的“等终军之弱冠”。童蒙的春天,缠绵的花事已灭。接踵站起来的,是一个脸颊上刚滋出髭须的汉子,像个庄稼汉似的,站在原野上,天不怕地不怕。它要用梅雨将江南灌醉,它要用季风将雾霾荡涤,它要用闪电的神鞭驱赶矇昧与梦魇,它要用雷声的碾子夯实丰收的地基!它正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呢!

  喝着浸润了泥土芬芳的大麦茶,我思绪遄飞,被立夏日的情景感染。于是躬身系紧已松懈的鞋带,不管脚上的水泡,健步走向田野。现在眼前虽然是“水满有时观下鹭,草深无处不鸣蛙”,但秋天一定是“稻花香里说丰年”的景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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